当前的 OpenClaw / Claude Code 热潮让我联想到 NFT 时代的集体狂热。
新技术诞生了。它具备实际用途，也与当下的文化和叙事产生共鸣。正如所有在恰当时刻引发集体想象力的技术一样，它正在被同一套扭曲机制加工，这种机制曾将猿猴 JPEG 推向 400 亿美元资产类别的神坛。
这一模式早已熟悉：真正的创新面世，早期用户发现实际价值。接着，社交层面主导舆论——讨论迅速脱离技术本身，转而聚焦于“站队”与“预期管理”。
说“这就是未来”成了圈内共识。写指南、深度文章、夸大当下价值，都会获得社交认同。观点的堆积速度远超技术本身的进步。
（我保证后面会有对金融市场的分析。）
认知制造机
X 让这一切变本加厉。社交媒体越来越被当作现实的“合法窗口”，但它扭曲了事实。
最响亮的声音并不具代表性——他们是在为一群会因此奖励他们的观众表演坚定信念。所有主流平台都以互动为核心，而互动则奖励极端观点。“这很有趣也很有用”传不出去，“这将颠覆一切，你的工作没了”却能广泛传播。
一百条引用推文说“这将改变一切”并不是信号，而是回声。回声被误认为共识，共识被误认为真理，真理又被误认为可投资的论据。
吉拉尔（Girard）对此一定会大书特书。当足够多人表演对某种结果的信仰时，这种表演本身就会和结果的证据混淆起来。NFT 时代已经彻底证明了这一点。人们并不真的想要 JPEG，他们只是想要大家都想要的东西 [1]。
什么是真实的？
最新一代模型的能力极为惊人——远超 NFT，NFT 除了投机和文化符号几乎没有实际用途。
我每天都在用这些工具。它们切实提升了我的效率，且效果可量化。底层模型确实令人印象深刻，进步曲线陡峭。与六个月前相比，我现在用这些工具能做的事情已经有了显著提升。
更广阔的潜力同样巨大。AI 辅助编程、研究、分析、写作——这些都不是假设，而是真正发生的事情，并且为懂得如何使用这些工具的人创造了实在价值。
我并不想成为 1998 年那种否定互联网的人。这不是重点。我坚定看好 AI。
重点在于时间表，以及潜力与现状之间的差距。
什么还不真实
不——Claude 不会马上引发社会剧变。它并不意味着人类不再需要界面来管理工作，也不代表 Anthropic 已经赢得 AI 战争。
想想那些最夸张的观点到底需要你相信什么。企业级软件——数十年积累的工作流、集成、合规框架和机构知识——会在几个季度内被替代，而不是几年。按席位计费会一夜之间消失。年收入 100 亿美元、毛利率 80% 的公司会因为一个聊天机器人能写函数而消失 [2]。
Wedbush 的 Dan Ives 说得很直接：
“企业不会彻底推翻数百亿美元的软件基础设施投资，转向 Anthropic、OpenAI 及其他厂商” [3]。而黄仁勋——比任何人都有理由炒作 AI 颠覆力的人——称 AI 替代软件的说法是“世界上最不合逻辑的事” [4]。
那些最激进宣称“终局已至”的人（致谢 @ WillManidis，这个词现在很流行）正是最希望你相信这一点的人。粉丝、咨询、订阅、会议邀请——激进的预测有回报，没人会为时间点负责。
市场的镜像
有趣的是，市场也在犯同样的错误，只是站在了桌子的另一端。
Anthropic 于 1 月 30 日发布 Claude Cowork 插件，一周内，软件、金融服务和资产管理类股票市值蒸发了 2850 亿美元 [5]。
$IGV ——软件 ETF——今年下跌 22%，而标普指数却在上涨。110 只成分股中有 100 只下跌。相对强弱指数（RSI）跌至 16，是自 2001 年 9 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[6]。
对冲基金正在大举做空软件板块，且不断加码 [7]。市场叙事是：AI 毁灭 SaaS。每一家按席位计费的软件公司都是“行尸走肉”。
抛售是无差别的。无论公司面对 AI 冲击的风险属性如何，市场都把它们当成同一笔交易 [8]。
当指数成分股 110 只里有 100 只下跌时，市场根本没有在做分析，而是被叙事带着走。
注：自我开始写作以来，市场可能已经开始反弹。
勿因噪音错杀优质公司
看看那些被认为要“灭亡”的公司内部到底在发生什么。
Salesforce 的 Agentforce 收入同比增长 330%，年化收入超过 50000 万美元，自由现金流达 124 亿美元。前瞻市盈率为 15 倍。他们刚刚发布了 2030 财年 600 亿美元的营收目标 [9]。这不是被 AI 颠覆的公司，而是在为 AI 构建企业交付层的公司。
ServiceNow 订阅收入增长 21%，营业利润率提升至 31%，并批准了 50 亿美元的回购计划。其 AI 套件 Now Assist 年合同价值达到 60000 万美元，年底目标超过 10 亿美元 [10]。但股价距离高点已下跌 50%。
这些公司是否需要适度重估以反映风险？或许。但聪明的资金早在几年前就已开始计入这些因素。
正如许多比我更聪明的人指出的：这轮抛售要求你同时相信 AI 资本支出正在崩塌，且 AI 强大到足以摧毁整个软件行业 [11]。这两者不可能同时成立，只能选一个。
区分真正的风险
会有公司真的被替代吗？会的。
只做单一标准化流程的解决方案容易受冲击。如果你的产品只是非专有数据上的界面层，那就有麻烦了。LegalZoom 股价下跌 20%——对于这类公司，担忧更有现实依据 [12]。当 AI 插件能自动化合同审核和 NDA 处理时，付费给传统厂商做同样事情的合理性就越来越难以自圆其说。
但那些拥有深度集成、专有数据和平台级护城河的公司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Salesforce 深度嵌入每一家财富 500 强企业的技术栈。ServiceNow 是企业 IT 的核心系统。Datadog 的按量计费模式意味着 AI 计算量越大，其监控收入就越多——其非 AI 收入同比增速实际上加快到了 20% [13]。
因为“AI 毁灭软件”而抛售数字基础设施，就像因为建筑在盖而抛售工程设备股票一样荒谬。
这一幕我们见过
2022 年 SaaS 暴跌很有借鉴意义。板块跌幅超过 50%。前瞻营收倍数中位数从 25 倍降至 7 倍，低于疫情前水平 [14]。整个期间盈利表现都没问题。反弹幅度很大——纳斯达克 2023 年上涨 43%。当然，当时主要是利率冲击，而非基本面恶化。
2025 年 1 月的 DeepSeek 恐慌更近。市场担心中国便宜的 AI 模型会让整个 AI 基础设施建设变得毫无意义，Nvidia 股价暴跌，随后完全恢复 [15]。当时的恐慌和现在如出一辙：一则新品发布引发整个行业的生死大讨论。
许多观察者把现在的时刻直接类比为互联网泡沫早期——科技股下跌，消费品、公用事业和医疗股上涨 [16]。但互联网泡沫有个事实：亚马逊跌了 94%，后来却成了全球最重要的公司之一。市场试图在“比赛中场”就定价“终局”，结果造就了历史上最伟大的买入机会之一。
德意志银行的 Jim Reid 很坦诚：
“在这个早期阶段分辨长期赢家和输家几乎等同于纯粹的猜测” [17]。
我认为他说得对。而这种不确定性——承认我们还不知道结局——正是无差别抛售的最大错误。
“终局谬误”
X 上的造势者和华尔街的恐慌卖家，其实是在棋盘两端犯着同样的错误。
一方说 AI 已经赢了，未来已来，每家机构和岗位都要从现在起彻底重写。另一方说 AI 已经杀死软件，持续性收入已死，100 亿美元的自由现金流也无关紧要，因为模式已经过时。
两边都还没下完棋，就急着“算总账”。
我们与技术终局之间的空档期，将由混乱、渐进、具体到公司的进展填补。有的软件公司会整合 AI 并变得更强，有些会被真正替代，大多数则会慢慢适应——进展缓慢、不均衡，也不会成为推文的好素材。
真实的演进路径比炒作或恐慌所描绘的都更曲折、更不确定。从现在起能做得好的，是那些能接受这种不确定性，而不是急于用一个叙事来消解它的人。
优秀的经营者总会找到出路。
来源
[1] https://www.iep.utm.edu/girard/
[2] https://fortune.com/2026/02/04/why-saas-stocks-tech-selloff-freefall-like-deepseek-2025-overblown-paradox-irrational/
[3] https://www.cnbc.com/2026/02/06/ai-anthropic-tools-saas-software-stocks-selloff.html
[4] https://www.cnbc.com/2026/02/04/software-experiencing-most-exciting-moment-as-ai-fears-hammer-stocks.html
[5] https://finance.yahoo.com/news/us-software-stocks-hit-anthropic-154249835.html
[6] https://finance.yahoo.com/quote/IGV/
[7] https://www.axios.com/2026/02/07/ai-software-anthropic-losses-stock-market
[8] https://www.benzinga.com/markets/tech/26/02/50386984/software-sector-crash-ai-disruption-stocks-falling-the-most
[9] https://investor.salesforce.com/news/news-details/2025/Salesforce-Delivers-Record-Third-Quarter-Fiscal-2026-Results-Driven-by-Agentforce—Data-360/default.aspx
[10] https://futurumgroup.com/insights/servicenow-q4-fy-2025-earnings-highlight-ai-platform-momentum/
[11] https://fortune.com/2026/02/04/why-saas-stocks-tech-selloff-freefall-like-deepseek-2025-overblown-paradox-irrational/
[12] https://www.cnbc.com/2026/01/29/software-stocks-enter-bear-market-on-ai-disruption-fear-with-servicenow-plunging-11percent-thursday.html
[13] https://stockanalysis.com/stocks/ddog/statistics/
[14] https://www.meritechcapital.com/blog/2022-saas-crash
[15] https://www.cnbc.com/2025/01/27/nvidia-shares-fall-sharply-on-deepseek-fears.html
[16] https://fortune.com/2026/02/06/software-selloff-bubble-dotcom-era-deutsche-bank/
[17] https://fortune.com/2026/02/06/software-selloff-bubble-dotcom-era-deutsche-bank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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